我做体育产业深度报道快7年,接触过的马术从业者不下百位，每次和行业老人聊起创业踩过的坑，“避马瘟”永远是被提到次数最多的关键词，在很多外行人眼里，这三个字听起来像是养马农户的专属俗语，和高大上的马术运动扯不上关系，但恰恰是这个看起来土气的要求，绊倒了近半数刚入行的马术创业者，也卡住了国内马术产业从小众走向大众的关键节点。
差点赔掉200万的创业教训：避马瘟不是马房大爷的私事
去年夏天我去杭州出差,见了刚开了一年马术俱乐部的朋友小孟，他原本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总监，攒了200万创业做青少年马术培训，当时见他的时候，他鬓角多了好几撮白头发，坐在场馆门口的遮阳伞下，连喝了三瓶冰可乐才缓过劲来，给我讲了他差点关门的经历。 他刚创业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互联网那套流量逻辑：拿出120万买了12匹品相不错的Pony马和温血马，花50万装了星级休息区和标准纤维场地，剩下30万全砸在了亲子平台的引流广告上，不到3个月就招了100多个年卡会员，生意红火的时候周末的课要提前一周约，他当时觉得马房的事随便找个有养马经验的大爷盯着就行，所谓“避马瘟”不就是定期给马圈消消毒、别喂发霉的草料，能有什么大问题？ 直到去年6月，有个相熟的同行说自己有一匹配种的公马要暂时放在他的马房寄养一周，碍于情面，他没要对方的检疫证明，直接就让人把马拉进了马房，结果不到3天，那匹外来的马开始发烧流鼻涕，紧接着马房里8匹常用来上课的Pony马接连中招，后来兽医过来检测才知道是马流感，属于典型的接触性传染疫病，按规定所有患病马匹都要隔离，场馆也暂停营业。 那一个月是他人生中最煎熬的日子：给马治病花了十几万，停课后家长退费退了30多万，有个为了参加省青少年马术赛准备了半年的小学员，因为备赛的马生病错过了比赛，家长拉着横幅到场馆门口要说法，要求他赔偿培训费和参赛损失费，最惨的是，有两匹刚买的进口Pony马因为并发症没救回来，直接损失了40多万，前前后后算下来，这一场马流感让他亏了近百万，之前赚的钱全赔了进去，差点把场馆转手卖了。 “我之前真的太蠢了，总觉得做马术就是做服务、做流量，把钱花在用户看得见的地方才划算，避马瘟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没人在意就不用做。”小孟说这话的时候，马房门口刚建好的隔离消毒间正在刷漆，门口还贴了一张醒目的告示：所有外来马匹必须提供7天内有效检疫证明，隔离观察14天无异常才能进入马房；所有人员进入马房必须踩消毒垫、佩戴鞋套，禁止随意触碰陌生马匹。 我做行业报道这些年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2021年江苏有个刚开的马术俱乐部，因为买了没有检疫证明的低价马，带入了马传染性贫血，最后全部马匹都被无害化处理，老板直接负债跑路；2022年广东有个俱乐部爆发马疱疹病毒，几十匹马生病，停了半年业才缓过来，我始终有一个观点：很多马术创业者的失败，根本不是输在流量不够、教练不够专业，而是从根上就搞错了马术行业的本质——这不是靠装修和营销就能撑起来的生意，它的核心生产资料是马，你连马的健康都守不住，再大的盘子也会一夜崩塌。
你以为的“避马瘟”只是防病？其实是整个行业的信任护城河
很多外行人有个误区：觉得马的传染病又不传人，避不避马瘟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如果你真的深入这个行业就会发现，避马瘟防的从来不是“传给人”的风险，而是整个行业的信任基础。 去年我去北京顺义采访一家开了12年的老牌马术俱乐部，老板老陈是国内最早做青少年马术培训的一批人，他的俱乐部收费比周边贵一倍，但是会员量一直是区域第一，很多住在昌平、朝阳的家长宁愿开一个小时车也要把孩子送过来，我去的时候刚好赶上有个年消费20万的VIP会员，要带朋友进马房拍写真，没穿鞋套也没踩消毒垫，刚走到马房门口就被看门的大爷拦了下来，哪怕会员打电话给老陈说情，大爷也死活不让进，最后两个人只能按规定消了毒、穿了鞋套才进去。 老陈说，他的俱乐部开了12年，从来没发生过一次群发马匹疫病，靠的就是这种不给任何人开后门的死规矩：所有外来马匹必须隔离30天，做3次全项检疫没问题才能进马房；拉草料、运马的车进门必须全车消毒，马粪全部集中发酵72小时才能运出去；每个月给所有马做一次健康抽检，每匹马的防疫记录都贴在马厩门口，会员随时可以查。 “之前周边有个俱乐部爆发马流感，有一半会员转到我这里来了，家长说之前在那边上课，自己家孩子的小马放在俱乐部里被传染，治了两万多不说，孩子哭了快一个月，宁可多花点钱也得找个靠谱的地方。”老陈给我算了一笔账，他每年花在防疫、检疫、兽医合作上的钱大概有20万，看起来是笔不小的开支，但是因为没出过疫病，他的会员续费率能达到85%，还有很多老会员主动介绍朋友过来，这笔钱花得比投广告划算多了。 我一直觉得，国内马术行业之所以至今还贴着“小众”“高端”“不靠谱”的标签，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太多从业者不把避马瘟当回事：你随便去一个城市的马术俱乐部问一圈，有一半以上的俱乐部没有固定合作的专业马兽医，有三分之一的俱乐部没有马匹隔离区，甚至有不少俱乐部为了省钱，不给马打常规疫苗，马发烧了就喂点人吃的退烧药应付，偶尔有一次马瘟爆发，新闻传出来，本来就对马术不熟悉的普通消费者，自然会觉得这个行业太乱、太不靠谱，宁愿送孩子去学篮球、舞蹈，也不愿意碰马术。 从这个角度来说，避马瘟哪里是马房的私事，它是整个行业的信任护城河：当所有俱乐部都能做到规范防疫，消费者不用担心自己家孩子骑的马会不会突然生病，不用担心自己花钱买的小马会不会被传染，这个行业才能真正走进普通家庭，而不是只属于少数人的奢侈品游戏。
从个人养马到产业规范，避马瘟不该是从业者的“独自修行”
去年年底我在广州采访马术比赛的时候,认识了资深马主老周，他自己养了两匹障碍赛马，为了冲击全运会奖牌准备了3年，结果2021年参加一场 regional 巡回赛的时候，因为主办方没有做马匹检疫，有一匹带病的马进场参赛，把他的马传染上了马疱疹病毒，治了两个多月才好，错过了全运会的选拔赛，光赞助费就损失了一百多万。 那次之后，老周联合了二十多个资深马主，给中国马术协会提了建议，要求所有A级赛事必须严格核查参赛马匹的检疫证明，进场前全部测量体温，有异常的直接取消参赛资格，现在这个规定已经落地了，老周说：“我之前也觉得避马瘟是俱乐部的事，跟我没关系，直到自己栽了跟头才知道，只要你跟马打交道，从养殖、交易、运输到比赛、培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 现在国内马术产业的一个很尴尬的现状是：避马瘟大多是靠从业者的自觉，没有统一的规范，也没有完善的配套支持，我见过很多小俱乐部的老板，不是不想做规范防疫，而是当地的农业农村部门根本没有马属动物的检疫通道，想给马做个检疫要开车几百公里去省会，成本高还耗时间；还有的俱乐部想请专业的马兽医，但是国内懂马疫病的兽医太少了，年薪开到30万都招不到人。 我始终认为，避马瘟从来不是某一个马主、某一个俱乐部的事，它是贯穿整个产业全链条的公共命题，要真正把这件事做好，需要的是全行业的共同努力： 首先行业协会应该把防疫规范纳入俱乐部的评级标准，比如要申请三星级以上的俱乐部，必须要有完善的防疫制度、固定的隔离区、合作的专业兽医，每年至少做两次全马房检疫，不符合要求的直接取消评级资格，从规则层面倒逼从业者重视防疫； 其次相关部门应该完善马属动物的检疫体系，在马术产业发达的城市设置专门的马类检疫点，降低检疫成本和时间，给从业者做好配套支持； 最后也该给普通消费者做好科普，大家去马术俱乐部体验的时候，别光看装修好不好、教练帅不帅，多问问马房的防疫规则，看看马匹的健康记录，你越重视这件事，从业者才会越把它当回事。 文章的最后，我想提一下小孟的近况，上个月他给我发消息，说他的俱乐部现在会员量已经突破200个了，还拿到了当地青少年马术锦标赛的承办权，他把“避马瘟”三个字打印出来贴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墙上，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再犯之前的错误。 其实不管是小孟这样的新手创业者，还是老陈那样的行业老人，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马术行业的根基是马，你对生命有敬畏，对规则有尊重，才能换回来消费者的信任，换回来行业的未来，避马瘟这三个字看起来土气，却是整个行业破局必须答好的第一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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