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下午,我把打印好的辞职报告“啪”地放在部门主管桌上的时候，整个开放式办公区的同事都抬起头看我，眼睛瞪得比我上次做的618大促活动PPT里的标题字还大，晚上我妈给我打了47分钟的电话，前面40分钟都在骂我“你是不是疯了？百万年薪的工作说丢就丢，房贷你还不还？以后娶媳妇你钱从哪来？” 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看着远处CBD亮得晃眼的霓虹灯，慢悠悠地说：“妈，我没有疯，我要是再干下去，你可能就没儿子了。”
他们眼里的“疯子”，是半年前差点猝死在地铁站的我
我28岁进头部互联网公司做电商运营,7年时间从运营专员熬到部门总监，年薪加年终奖差不多120万，说出去是亲戚朋友眼里“有出息”的典型，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收入背后的代价是什么。 我电脑里存着300多份凌晨1点之后修改的工作汇报，办公桌抽屉里放着8种不同的止疼药——头疼的、腰疼的、胃疼的，上次体检报告上的异常项列了整整17条：甲状腺结节3级、腰椎间盘突出、中度脂肪肝、窦性心律不齐，医生当时拿着我的报告叹了三口气，说“小伙子，你这身体状态，比我60岁的老哥们还差”。 那时候我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年轻人拼一点很正常，直到去年双11的那次意外，我连续7天每天只睡2个小时盯活动数据，最后一天付尾款峰值过了之后，我收拾东西下班，走到地铁站台阶的时候，眼前一黑就栽了下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社区医院的输液椅上，旁边是地铁站的保安大叔，给我买了瓶热脉动，说“小伙子，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赚再多钱也不能拿命换啊”。 那天我坐在医院的椅子上，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掉的药水，突然就觉得很迷茫：我拼命工作是为了好好生活，可现在我连好好活着都快做不到了，那我拼的意义是什么？ 刚好那天我发了条朋友圈吐槽身体差，大学时的长跑队学长给我发消息，说他周末要去香山跑短途越野，问我要不要跟着去散散心，我想着反正周末也是在家补觉，就答应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次跑山就是我人生的转折点，我当时穿了双平时上班的小白鞋，刚爬两公里就喘得像拉风箱，学长在旁边笑我，说“你这身体素质，还不如我家那只金毛”，可那天风里有松针的清香味，路边还有挂着红果的野酸枣树，我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往下看能看到整个北京的轮廓，风刮在脸上，没有写字楼里空调的霉味，也没有同事身上的咖啡味，就是很干净、很自由的风，我站在那块大石头上，突然就掉眼泪了，我已经快5年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跑100公里的赛道上，我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清醒
从那次香山行之后,我就跟着学长的跑团开始训练，从最开始3公里都要歇两次，到能跑完半马、全马，今年年初我咬咬牙报了崇礼168的100公里组。 报名信息填完我发到跑团群里，大家都刷了满屏的点赞，我顺手转去了公司的同事群，没两分钟就有个关系不错的同事私下发消息问我：“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疯了？100公里啊，走都要走20多个小时，你图啥啊？” 我当时没回复他，我想等我跑完，自然就知道答案了。 7月份的崇礼白天晒得能脱层皮，我跑到32公里的时候，天突然就阴了，没两分钟暴雨就砸了下来，整条赛道都变成了泥坑，我鞋子里灌满了泥，每抬一次脚都像绑了两斤沙袋，脚趾头磨出的泡破了，疼得我直抽冷气，旁边就是退赛点，救援车开着空调停在那，工作人员招手喊着“退赛的这边上车啊有热姜茶”，我盯着那辆车盯了快5分钟，脚都抬起来准备往那边走了，旁边过来一个穿红色参赛服的大爷，头发全白了，递了根登山杖给我，说“小伙子，这点雨就怕了？我去年跑这个赛道，下冰雹都跑完了”。 我跟大爷边走边聊，才知道他今年62，退休前是高中物理老师，5年前查出来肺癌早期，切了半片肺，医生当时说他最多活5年，他出院之后就开始练跑步，从最开始100米都要喘半天，到现在已经跑了14场100公里越野，今年还准备去参加UTMB（环勃朗峰超级越野跑），大爷说：“亲戚朋友都觉得我一把岁数了瞎折腾，是老疯子，可我要是不折腾，我早就躺骨灰盒里了，啥叫正常？能喘气、能看风景、能自己决定往哪走，才叫正常。” 那天我跟大爷一起走了快10公里，雨停了之后天慢慢黑了，我们跑到70公里补给站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我坐在补给站的凳子上啃热包子，抬头突然就看到了银河，密密麻麻的星星铺在天上，亮得我以为自己在做梦，我上次看到这么多星星，还是小时候在农村外婆家，后来到北京上学工作，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连月亮都很少见，我掏出手机想拍，但是怎么都拍不出眼睛看到的效果，大爷拍了拍我肩膀说“这种东西，不用拍，记在心里就行，比你存在手机相册里的那些PPT有用多了”。 最后我用了21小时47分钟跑完了全程，冲线的时候志愿者给我挂上奖牌，我抱着那块凉冰冰的金属牌，站在终点哭了快10分钟，不是累的，是真的高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靠自己的意志完成了一件完全没有KPI、完全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的事，这件事只属于我自己，和领导的评价、和收入的高低、和任何人的眼光都没有关系。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种感觉，所以我特别不认同别人说跑越野是“自虐”是“发疯”，你仔细想想：我们平时在公司为了抢项目和同事勾心斗角，为了让领导满意改十几版没用的方案，为了多赚点加班费熬到凌晨三四点，喝着全糖奶茶吃着重油重盐的外卖，30岁出头就挺着啤酒肚，每年体检报告上的异常项越来越多，这种日子难道就不是自虐？只是因为大部分人都这么过，所以就成了“正常”；我只是选择了另一种让自己舒服的活法，怎么就成了异类、成了疯子？ 我在赛道上的时候，每一步的酸痛、每一口吸进去的带着草味的空气、路边开的小野花、蹦过去的土拨鼠、抬头就能看到的银河，这些都是我真实活着的证据，比我之前做的任何一个千万级GMV的项目，都更有意义。
所谓的“正常”，从来都不是只有一种标准答案
辞掉大厂工作之后,我没有再找同类型的offer，而是和几个跑友一起合伙做了个小型户外俱乐部，平时带新手做越野跑训练，偶尔组织小型的城市山径赛，还开了个小红书账号分享跑山的经验和装备测评，现在每个月的收入差不多两万多，确实比之前的年薪少了一大半，但是我活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舒服。 我现在每天早上6点准时起床，去家附近的山上跑10公里，回来自己煮个鸡蛋煮碗粥，上午处理俱乐部的工作，中午吃完饭还能睡半个小时午觉，不用24小时待机回工作消息，不用开两三个小时没有营养的会，上次去医院复查，甲状腺结节降到了2级，脂肪肝完全消了，腰突也缓解了很多，晚上沾枕头就睡，之前吃了快两年的褪黑素，早就被我扔到垃圾桶里了。 上个月我带我妈去爬泰山，她爬到半路走不动了，我背着她走了半公里，我妈趴在我背上，手拍着我的肩膀说“你这身体现在是真的好，之前你爬个三楼都喘，妈之前是怕你冲动，现在看你过得开心，妈就放心了”，还有之前我带的一个下属，上周给我发消息，说他上周体检查出来尿酸高还有高血压，医生让他多运动，他说“哥，之前我觉得你辞掉百万年薪的工作是疯了，现在才知道你是比我们都早醒了一步，下次跑山能不能带上我”。 我经常收到别人的疑问，说我放弃之前的一切是不是太冲动了，甚至还有人说我就是“躺平”不负责任”，我每次都会认真跟他们解释：我不是鼓励大家都像我一样辞掉工作去跑越野，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有人就是喜欢在写字楼里打拼，喜欢搞定一个项目之后的成就感，这完全没有问题，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应该被“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的标准绑死，也不用把和大众选择不一样的人都当成“疯子”。 有人觉得攒钱买200平的大房子是幸福，有人觉得跑遍全国的山看遍不同的风景是幸福；有人喜欢下班之后窝在家里吃外卖追剧，有人喜欢去山上跑一身汗吹吹风，这些选择没有高低之分，也没有对错，更没有什么“正常”和“发疯”的区别，只要你选的生活，能让你吃得香睡得着，能让你觉得活着是有意思的，那就是最好的生活。 我之前也觉得，我要攒够1000万、买150平的学区房、升到副总裁的位置，才算人生成功，但是那次晕倒在地铁站之后我才明白：所有的成功，都比不上你好好活着，能实实在在感受到生活的美好重要。
现在还是经常有人听到我的经历之后,瞪大眼睛问我“你是不是疯了？放着那么好的工作不做，去跑山？”我每次都会笑着摇摇头，认真地告诉他们：“我没有疯。” 我只是不想在35岁的年纪，就活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不想等我六七十岁坐在摇椅上回忆人生的时候，能想起来的只有改不完的PPT、开不完的会、加不完的班，我想让我的回忆里，有香山春天的黄栌花，有崇礼凌晨的银河，有泰山顶的日出，有我一步一步跑出来的、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这不是疯，这是我能想到的，对自己的人生最负责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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