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加班到七点多,拎着刚买的凉皮肉夹馍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的篮球场的时候,刚要拐进单元门,就听见有人喊我名字:“小周!好久没见你来了,凑个人数打半场啊?”我抬头一看,是张叔,穿了件洗得发白的2002年国足世预赛的球衣,膝盖上裹着厚厚的黑色护膝,手里还转着个磨掉皮的斯伯丁篮球,我本来累得连上楼的力气都快没了,被他一喊,脚不自觉就往球场走了,那半小时打下来,汗出了一身,白天上班攒的那点憋屈劲,全跟着汗流走了,凉皮肉夹馍吃着都比平时香。
那天我们队输了,赢的就是张叔带的老头队,三个队员加起来快160岁,把我们几个平均年龄不到30的年轻人打得没脾气,休息的时候张叔给我递了瓶冰矿泉水,笑着说:“你们年轻人就是跑得多,不动脑子,我们这帮老家伙打了三十多年球,闭着眼都知道你要往哪突破。”那天我才知道,张叔年轻的时候是国营机械厂的厂队主力,当年为了跟邻厂打友谊赛,骑二八杠自行车二十多公里赶场子,膝盖上的旧伤就是那时候摔的,现在退休了每天雷打不动来球场打两个小时,还自己掏了八百多块钱,在球场边装了个带锁的收纳箱,里面放着备用篮球、创可贴、冰水,来打球的学生、路人没带球都能免费用,箱子的钥匙他配了三把,分给了常来打球的三个老伙计,就怕哪天他不来,大家用不上东西。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就是群英社一直在找的“民间体育英雄”吗?我们总说体育、说运动,下意识想到的都是奥运领奖台上的冠军,是职业联赛里身价千万的球星,却常常忽略了身边这些每天在球场挥汗如雨的普通人,他们才是中国体育最扎实的基本盘,也是最鲜活的底色。
别总盯着领奖台,小区球场的烟火气才是普通人的体育生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认知好像变得越来越窄:好像只有拿金牌才算体育,只有打得够专业才算运动,普通人在小区投两个篮、公园打半小时羽毛球,都算不上“正经体育”,但我在小区球场待了这几年,见过太多鲜活的例子,才明白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所有人都能伸手碰到的快乐。
我们小区羽毛球场的陈阿姨,今年57了,去年拿了全市中老年羽毛球赛的女单亚军,她年轻的时候是中学语文老师,常年伏案改作业,肩膀疼得抬不起来,退休之后才第一次摸羽毛球拍,刚开始打十分钟就喘得不行,接不住球就自己对着墙练,练了半年就把小区里所有的中年男球友都打赢了,现在她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球场,除了自己打球,还免费教小区里的小孩打羽毛球,去年有个四年级的小男孩要参加学校的羽毛球比赛,家长找了好几个培训班都嫌贵,陈阿姨知道了,主动说每天早上抽半小时带孩子练,免费带了整整一个月,最后小孩拿了年级组的冠军,家长给她塞两千块钱购物卡,她直接给退回去了,说“我就是喜欢看孩子们愿意动,要收钱我就不干这事了”,现在陈阿姨的球包里永远装着创可贴、云南白药喷雾、冰袋,谁打球崴了脚、磨破了手,她第一时间就能掏出东西来,大家都叫她“球场专属队医”。
上个月我还在球场碰到了放暑假回来的大学生小吕,他是学体育教育的,放暑假回来没去做家教赚钱,反而每天下午抱着一堆飞盘在球场边晃,看见来玩的小孩就凑上去问要不要学飞盘,免费教,还自己掏腰包买了一堆棒棒糖、卡通贴纸当奖品,赢了比赛的小孩就能领,现在每天下午球场边都围着十几个七八岁的小孩,追着他喊“吕哥哥”,以前家长总怕孩子放假在家玩手机,现在到点就催着孩子下楼找小吕玩,半个暑假下来,好多小孩胖了好几年的小肚子都瘦下去了。
这些人都不是什么专业运动员,也没拿过什么了不起的大奖,但在我眼里,他们就是最值得被记住的体育人,他们没有聚光灯,没有赞助商,甚至连件像样的专业球衣都没有,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把体育的快乐传给了身边的人,也把普通人的体育生活过成了最动人的样子,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欣赏群英社的原因:这么多年来,群英社从来没有把目光只盯在顶尖运动员身上,反而花了大量的精力去挖掘这些民间的体育爱好者,给他们搭台子、办比赛,让普通人也有属于自己的赛场。
我们为什么需要更多“群英社”式的民间体育阵地?
前阵子我跟西安的朋友聊天,他说前段时间群英社在他们社区办了民间篮球赛,不需要报名费,也不需要什么专业资质,只要你满16岁,爱打球就能组队报名,奖品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定制的球衣、运动水杯、篮球,但是参赛的人特别多,一共报了32支队伍,其中有一支队伍叫“老男孩队”,平均年龄52岁,最大的队员已经58了,马上就要退休。
朋友说,那支“老男孩队”刚报名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们就是来凑数的,第一轮就会被淘汰,结果人家一路打进了半决赛,每次比赛前,几个大叔都要先集体做十分钟热身,压腿、活动膝盖,动作比年轻人还标准,打起来的时候一点不含糊,挡拆、跑位、传切,配合得特别流畅,好多年轻人的队打起来全是单干,根本挡不住他们的配合,最后他们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几个大叔抱着银色的奖杯,凑在一起拍照片,笑得跟十几岁的小孩一样,说“明年我们还来,争取拿冠军”,决赛那天整个球场边围了上百个观众,好多邻居特意搬了小马扎过来加油,欢呼声比看CBA比赛还大。
我听完特别感慨,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体育强国到底是什么?是奥运金牌榜拿第一吗?是职业联赛办得越来越红火吗?这些当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普通人有没有地方运动,想打球的时候能不能找到球场,想参加比赛的时候有没有门槛足够低的比赛可以报,如果体育只是少数有天赋的人的专属,那就算拿再多金牌,也算不上真正的体育强国。
这也是群英社存在的意义:它把体育的门槛拆得一干二净,以前普通人想参加个正式点的体育比赛,要么得有单位推荐,要么得有运动员等级证书,普通的爱好者根本没机会报名,但是群英社办的比赛,不管你多大年龄、什么水平,只要你想参与,就能报,甚至你不会打球,来当拉拉队都有小礼品拿,前两年群英社在成都办的民间羽毛球赛,还有个60岁的阿姨报了青年组的比赛,她说“我就是想跟年轻人学学技术,打得好不好不重要,开心最重要”,主办方不仅同意了她的报名,还特意给她发了个“最佳参与奖”。
我之前有个同事,总说自己没时间运动,办了两万块的健身卡,一年去不了三次,说健身房太闷了,撸铁也没意思,后来我拉他去了一次小区的篮球赛,他现在每周固定来打三次,比上班还准时,他说跟健身房比,球场有意思多了,赢了一起吹牛皮,输了一起吐槽对手,打累了坐在场边聊聊天,东家长西家短的,以前住了三年,连对门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打了三个月球,半个小区的球友都认识了,上个月他家里水管爆了,还是球友带着工具过来帮忙修的,连工钱都没要,你看,体育早就不是单纯的运动了,它是普通人社交的纽带,是平凡生活里的泄压阀,也是邻里之间最温柔的连接。
别让“没时间”“我不行”,挡住你碰体育的脚步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我体育不好,根本不适合运动”“我每天上班这么累,哪有时间运动”,我特别不认同这种说法,体育从来不是跑得快、跳得高的人的专利,也不需要你专门抽出两三个小时泡在健身房,你下班早了绕着小区走两圈是运动,周末跟朋友去公园打半小时羽毛球是运动,甚至吃完晚饭跟家里人跳二十分钟广场舞也是运动,只要你动起来,就比坐着强。
我之前打球的时候碰到过一个大哥,三十多岁,身高一米七五,体重快两百斤,刚开始打球的时候,跑两步就喘,投篮十个能中一个,防守的时候总被人过,但是他每次都特别积极,不管输得多惨都不甩锅,打累了就给大家买水,后来大家都愿意跟他组队,打了半年,他瘦了三十多斤,投篮也准了,上次小区内部赛,他最后投了个绝杀球,全场都给他叫好,他说“我从小到大体育都不及格,从来没想到自己也有投绝杀的一天,这就是打球最有意思的地方”。
之前看群英社做的一个素人采访,里面有个68岁的王奶奶,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短跑,后来工作忙,要照顾孩子照顾老人,几十年没跑过,退休之后才重新开始练,每天早上绕着公园跑三圈,去年参加群英社办的中老年田径赛,拿了60岁以上组100米的冠军,采访的时候奶奶说:“我肯定跑不过二十岁的小姑娘啊,但我跑得过去年的自己啊,我这个年纪,能跑能跳,没病没灾,就是赢了。”这句话我记了好久,对啊,体育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别人,是昨天的自己啊。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顶尖的运动员,听过太多热血的夺冠故事,但最让我感动的,永远是普通人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样子,是张叔洗得发白的旧球衣,是陈阿姨包里永远备着的创可贴,是“老男孩队”领奖时笑得皱成一团的脸,是68岁的王奶奶冲过终点线时飘起来的白头发,这些人构成了中国体育最鲜活的部分,也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而群英社做的最了不起的事,就是把聚光灯打到了这些普通人身上,它没有把体育做成遥不可及的奢侈品,而是把它变成了每个人日常生活里都能碰到的小快乐:不用有天赋,不用花很多钱,甚至不用打得好,只要你愿意站到球场上,你就是自己的英雄。
现在我每次下班路过小区的球场,看到里面有人在打球,有人在旁边加油,小孩在边上追着跑,风吹过场边的梧桐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我都觉得特别踏实,我们总说要寻找生活里的小确幸,其实哪用找啊,你抱着篮球往球场上站一站,出一身汗,跟朋友吹吹牛,这就是最现成的幸福,而这样的幸福,就是群英社和千千万万民间体育爱好者,一起给我们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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